林俊德:隐姓埋名的将军院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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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俊德,1938年3月出生,福建永春人。中国爆炸力学与核试验工程领域著名专家、总装备部某试验训练基地研究员,1960年毕业于浙江大学机械系,1993年晋升为少将军衔,2001年当选为中国工程院院士。2012年5月31日,因患癌症去世。2018年9月,中央军委批准增加林俊德、张超为全军挂像英模。由此全军英模挂像由8位增至10位。2019年9月,林俊德被表彰为新中国“最美奋斗者”。

林俊德

时间太有限,要尽快

林俊德是院士,也是将军,但是没有多少人知道他,一辈子隐姓埋名,坚守在罗布泊。入伍52年来,他参加了我国所有的核试验任务。

2012年1月,他因为癌症晚期病情严重住进了西安唐都医院。他戴着氧气面罩,身上插着输液管、导流管、减压管,有时还有从鼻腔直通到胃里的三米长导管,最多的时候身上插着十多根管子,这个样子,他仍坐在临时搬进病房的办公桌前,对着笔记本电脑,一下一下挪动着鼠标,每挪一下,都能让旁边的人心颤一下。

电脑里有关系国家核心利益的技术文件,藏在几万个文件中,只有他自己才能整理,还有自己的科研思考,学生的培养方案,他都要系统整理,怕耽误学生的论文答辩和毕业。他知道自己的病情,时间太有限,要尽快。

他一开始就问医生,做手术和化疗以后能不能工作,医生回答不能,于是他放弃了治疗。住重症监护室不能工作,他难得用将军的威严下命令一定要搬去普通病房。 在病房工作间歇,他休息也要坐着,怕躺下就起不来了。他希望活得有质量,说不要勉强他,现在需要的是时间而不是手术。与其治疗后卧床不起,不如最后还能争点时间。

同事、学生、朋友、亲人赶到医院看望他,他说,“我没有时间了,看望我一分钟就够了,其他事问我老伴吧。”他让老伴在医院附近找了一间房子,专门用做接待,即使从闽南山区远道而来的亲人也是如此,没有商量余地。他继续吸着氧气按着鼠标。

他是癌症晚期,肚子里都是胀气和腹水,身上抽出过2800多毫升积水,心率、呼吸快得接近正常人的两倍,严重缺氧,平常的喘气比刚跑完百米赛还剧烈。他从没因疼痛在人前发出一声呻吟,只有当医生凑近问怎么样时,他才说有点儿不舒服。

那一天早上,他的病情急剧恶化。上午,他要求、请求甚至哀求,想尽各种办法下床工作,两个小时里,他求了9次。不忍心他最后一个愿望都不被满足,他终于被放下地。半小时过去,他的手颤得握不住鼠标,也渐渐看不清,几次问女儿眼镜在哪,女儿说,眼镜戴着呢。这时候,很多人已经忍不住跑出去痛哭起来,怕他听到,还要使劲捂着嘴巴呜呜地哭。

他又接着工作了1小时。最后的5个小时里,他陷入了昏迷,但不时又能听到他在嘴里念“abcd”“1234”,这些都是他在电脑里给文件夹排的次序。

老伴紧紧攥着他的手,贴着他的耳边,翻来覆去地说:“老林啊老林,这是我第一次把你的手握这么长时间。40多年了,你现在终于属于我了……”5月31日20时15分,他的心脏跳动不起来了,也不会再哀求着起床。他没做完他的工作,这几天他在电脑上列了个提纲敲敲打打,5条提纲的内容没有完全填满,家人留言这一条完全是空白。

得知他的离去,“两弹一星”功勋科学家、中科院院士、94岁的程开甲写来一句话:“一片赤诚忠心,核试贡献卓越”。

林俊德在住院期间抓紧时间工作

没想到个人和国家命运绑得这样紧

1964年10月16日15时,罗布泊一声巨响,磨菇云腾空而起。现场总指挥张爱萍将军向周恩来总理报告,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。周总理在电话里谨慎地问:“怎么证明是核爆成功?”现场指挥帐篷里顿时一片肃静。正好,程开甲带着26岁的他匆匆赶到,说:“冲击波的数据已拿到,从记录的波形和计算的数据证明,这次爆炸是核爆炸。”张爱萍看了看眼前不太面熟的年轻人,激动地拍了拍他满是尘土的肩膀说,你们立了大功。

他当时带头负责研制的钟表式压力自记仪,样子像个罐头盒,用来测量核爆炸冲击波。这是他拿自行车轮胎和闹钟等,用土办法搞成的自主高科技,获得了当时证明核爆炸的重要数据之一,还拿到了国家发明奖。那时候,他从浙江大学毕业也才4年。

他从浙大机械系毕业,分配到单位后领导给他交底,“国家正在西北建设一个核试验场,把你挑过来,就是去那里工作。”

虽然对核试验知道不多,但他一听能跟国家命运靠得这么紧,就非常激动了。他一辈子被人看作学习狂和工作狂。即使年纪上了七十,在他的日程表里,搞研究做实验、带学生几乎占去所有时间。

他说,“成功不成功,的确有个机遇。一旦抓住机遇,就要发狂的工作,效率特别高,不可能的事就可能了。”

第一颗原子弹爆炸之后,1966年底的首次氢弹原理性试验是在高空,冲击波测量也在高空。仪器要在零下60摄氏度低温下工作,当时的实验条件还不具备。为了创造低温环境,他和同事们背着仪器,爬上海拔近3000米的山顶呆了一宿。

冬天漠风凛冽,山顶更是冰封雪冻。手冻僵了,脚麻木了,身子不停哆嗦,可一看温度表,才零下20多摄氏度。

他们还抱怨,“这鬼天气,就不能再冷一点吗? ”后来,他们采用高空气球放飞试验解决了问题,赶在试验前研制出高空压力自记仪,为飞机投放氢弹安全论证提供了科学依据。

核试验从大层转入地下后,他又开始带着人解决地下核爆炸力学测量这个世界性难题。艰苦攻关20多年,先后建立10余种测量系统,为国家的地下核试验安全论证和工程设计提供了宝贵数据。

他军龄52年,这一代人,一辈子自主的人生选择不多,做核试验也不是个人的选择,但在戈壁大漠像胡杨树一样,扎根半世纪,是他自己的抉择。

面对没有爆炸的炸药大喊:你们都不要动,我来弄

他是搞核试试的,说自己一不怕苦,二不怕死,现在这两个都成了不折不扣的事实。他研究爆炸力学,一辈子都和炸药打交道,为了拿到第一手资料,每次总是尽可能地离炸药近一点。一次在野外,等了好久炸药都没响,他用对讲机冲其他人大声喊“你们都不要动,我来弄”。说着就走上前,快到炸药放置点时,他再次回头对跟在后面的人说,趴下,不要抬头,自己上去排除了险情。

他经常要在核爆后第一时间去抢收数据。有一次,车坏在路上,他看到司机带着防护罩修车进度很慢,就先把自己的防护罩摘下来,证明没有危险才让司机也取下,提高修车效率。

他的学生说,为了拿到第一手资料,老师常年奔波在实验一线。凡是重要实验,他都亲临现场,拍摄实验现象,记录实验数据。这是他的专业需要,也是习惯。

有一次,74岁的他由于拍摄实验现场太专注,被绊倒在地,膝盖和脸部都被蹭伤,让他包扎一下,他笑着说没事没事,拍了拍灰尘继续工作。

每做一次实验,他都建一个档案,就像病人的病历一样,几十年从没间断。谁需要资料、数据,都能在他那儿很方便地找到。

病中留下的工作笔记上,他一笔一画绘下了保险柜开锁示意图,密码盘、固定手把,开门手把,以及三位密码刻度的标示,清晰明了。还有详细的文字,第一步干什么,第二步干什么……他一丝不苟的程度,有点像人们所说的极致。

林俊德在首次核试验爆炸中心留念

装点门面的学术活动坚决不参加

他说话硬,直来直去,不绕弯子。乍一听,难以接受,时间长了。都知道他不玩虚的,一辈子有自己的做事和做人原则。凡是和他有过接触的人,都知道他讲原则不是空的。他参加学术评审会,从来不收评审费,不让参评人员上门拜访。从没有接受过一个人的礼物,材料都是通过邮局或其他人捎带的,他只要材料,不要见人。科研成果报奖时,他总是把自己名字往后排,不是自己主持的项目坚决不挂名,平时专门的请客吃饭他概不参加。讨论会上该说就说,不管在座官大官小。

他有“三个不”:不是自己研究的领域不轻易发表意见,装点门面的学术活动坚决不参加,不利于学术研究的事情坚决不干。

2005年,东北某大学邀请他当名誉教授。他说:“我们研究领域虽然接近,可是距离太远,鞭长莫及,我给不了什么指导,这挂名教授我还是别当了。”

去年,在安徽黄山召开评审会,会议主办方请他当主审。他老老实实地说,第一个成果跟我研究方向有点关系,但也够不上当主审,第二个成果不是我的研究领域,我当不了评委,你们抓紧时间再找人吧。

他说,自己虽然是院士,只算得上某个领域专家,不可能样样都懂,样样都精。而且专业越深就越窄,别的懂得就越少。

他工资不低,所以掏钱时并不手软。青海玉树地震,他悄悄捐了3万元。但他自己,一块手表用了15年,一个游泳帽用了19年,一个公文包用了20多年,一个铝盆补了又补舍不得扔。

他去世后,学生们收拾他的衣物,除了军装,没找到几件像样的便装。他的学生们说,老师是一个心里有爱的人,长时间接触,感受得更深。他戴了15年的手表,是大学母校百年校庆时送的纪念品,他一直戴着,旧了磨手,就用透明胶粘上。他带过的每位学生,都在他的电脑里有个属于自己的文件夹,每个文件夹都详细记录着每个人的技术专长,培养计划和施教方案。住院期间,他让学生们将各自的文件夹拷贝走,这时学生们才发现,从跟他的第一天起,短的三四年,长的十几年,他都详细准确地记录下了每个人的成长足迹。

去世前三天,他写下这辈子的最后338字,虽然手抖得历害但字迹工整,没有一丝潦草,这是他给一个学生写下的论文评阅意见。他在5月的最后一天去世,这个学生在6月通过了毕业论文答辩。

他欠家里人太多

第一颗原于弹爆炸前一年,南京大学的高材生黄建琴参军到了马兰,她也搞核试验,这位马兰有名的“核大姐”后来成为林俊德的妻子。在长达近半个世纪的相伴中,黄建琴总习惯一个人的生活。最后,她含着泪说,老林的最后几天,是她跟他呆在一起最长的一段时间。

他对女儿一直有着愧疚。他带的23名学生都是科技精英,却没有时间管女儿的教育,女儿没读过大学。他只好对女儿说,你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,我们没有教育孩子的经验,你是我们的试验品,就多担待点吧。女儿出嫁,他在外执行任务。女儿办完结婚证,背着简单的行囊进了丈夫家。儿子结婚,他也一直没有抽出时间和亲家见面,婚礼由对方一手操办。

他被家人理解,老伴说,“这一生我陪伴他,我觉得我值。因为,他为国家、为人民、为党做好了他应该做的事情,良心上没有愧对党和人民对他的培养。”

他创造了马兰精神。最后马兰人送给他一副挽联为他送行:“铿锵一生,苦干惊天动地事;淡泊一世,甘做隐姓埋名人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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